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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人的博客

回光返照老三届兮 拾之无味弃之可惜

 
 
 

日志

 
 

惊闻「(朱)老庄」消失  

2009-12-25 10:44:38|  分类: 知青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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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纪念“南京大屠杀”汽笛声犹在耳,晚上又起“凄厉”——G君来电话竟提到当年我们插队落户的老庄已被作为开发区,整体拆迁了,“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此消息纯属出口转内销。“再插队”米国的G君清晨睡不着觉,常煲电话粥来消磨时光。此时我们已是茶余饭后,花的又不是人民币,韶韶就韶韶。

        先韶“好”消息,他数年未见的大兵儿子终于家来“探亲”。十月份儿子随舰“巡洋”到上海,抽两天空到南京给妈妈(李浩)上坟。可能南京奶奶外婆有所托,儿子回米国后终于想起来见见老爸。G君嘴上说无所谓,听得出来,心里还是满高兴的。

        他一直希望子承父业,读个博士,现在又希望他娶个媳妇(国内的亦可),安家立业。孰料儿子还是说“不要你管”。我劝慰他,这是个有出息的儿子。我们儿子般般大,都是“范进中举”到上海“留学”归来后才中年得子。我儿子要是说“不要你管”我都笑不动了,现在最起码得替他准备好一房一车。G君嘿然,半晌才叹出声来:就这么个儿子。唉,我还说他“洋派”,还是放不下啊。古人云:有子万事足,无官一身轻。现在完全颠覆,若要对仗,绝对是:有官万事足,无子一身轻。

        再韶“孬”消息。他打电话给L君时,常会问L君夫人一些双沟近况。L夫人最近刚回过双沟给老父庆九十大寿,告诉他“老庄子没了”。“老庄子”就名叫老庄,更确切些全称朱老庄,不是猪八戒背媳妇的地方,是我们抛撒了20~28岁金子般青春岁月的那个地方。这下子轮到我嘿然,半晌才叹出声来:就这么说没就没了?

        地处溧河(洼)入湖口西岸的老庄历史悠久,乡亲们骄傲地宣称,天下朱姓皆出自本庄,包括洪武皇帝(的祖先)。确实,老庄虽然说不上是本地最大的村庄,却是最大的生产队。我们四人(G、W、L君和我)“圣诞”后,刚好凑足三百人。一村一(小)队,大而不裂,恐怕全仗宗室家族。村里人90%姓朱(当然包括朱X氏)。更奇的是班辈不乱,“……兆开家国瑞、德泽永祺昌……”,L君夫人是“泽”字辈,我们在庄上就与“泽”字辈称兄道弟,管“德”字辈呼爷唤娘,竟完全与年纪相符,几无“摇篮之叔,白须之甥”之殊。乡亲们也一直予以默认,开口嗟(骂)了“永”字辈,他们绝不还口,任我们在“卖老味”。

        老庄的消失,想想数年前修建高速公路时就有征兆。连接“蛮盱县、侉泗洲(洪)”的这条现代化公路从庄上河底(湖边)横穿而过,兼做防洪堤。挡住湖水的同时也挡住了乡亲们“靠水吃水”——当年一切都是资本主义尾巴,唯独默许下河底捞草张虾这两“条”可以不割,乡亲们的“柴‘咪’(酒)油盐酱醋茶”一大半要取之于它。老队长的小儿子是我最要好的兄弟之一,人极憨厚,更是张虾(包括编虾笼)的好手,常带我下河底。

        历史上老庄东滩地是没有水的,只有一条从北边流下来的河,河东就是远近闻名的临淮头。后来水淹泗洲时也淹没了庄东的千亩良田,河西变成了湖西。不过与洪泽湖边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下暴雨涨大水或刮东风,平时是见不到水的,所以形不成湿地长不了芦苇得不到副业收入,还常常诱得生产队撒下大片麦种(碰运气)而颗粒无收,穷得叮当响。但是每逢刮东风,就给乡亲们送宝来了:春虾秋(冬)草。

        每年午季麦收前后,湖水随东风一上来,乡亲们便在齐小腿肚深的水里捞土打上一道道横坝,开几个缺口张上虾笼。风停水退,便留下了一笼笼的大虾。自己是舍不得吃的,晒干透后,把壳锤碎簸去,送到双沟街(镇)上供销社去换油盐钱,一斤一块二(一般三斤鲜虾可晒一斤干虾仁)。有亲友从河南 (双沟人所称的“河南”是指双沟淮河对岸,属安徽嘉山县)来称他们安徽的供销社收一斤一块四,于是大家不惜多跑上一二十里,一窝蜂地送过去。

        我没有虾笼,跟小年幼(年青人)下河底纯属好玩,有时也会有意外的收获。有一次帮他们捞虾坝,一个要好兄弟一锨掣上来一块“白土”,定睛一看,竟是一只老鳖(甲鱼)四脚朝天直"划落",足有两三斤重,你说开心不开心?当然归我美餐一顿。不过也付出了“两分钱的代价”,当晚(学大寨)评工分,老队长只给我评了九分,说我没有全心全意为集体。后来他悄悄对我说,不拿你开刀,队里活都没人干了。呵,他也晓得杀鸡给猴看。

        不光老鳖,南京有许多美食他们嫌“瘆人”:肝货、旺蛋、麻雀、青蛙、鳗鲡……甚至螃蟹。乡亲们能够取笑我们的不多,当我们满口双沟话把“热”念作“列”后,就不再笑话我们南京口音开口闭口“日(热)死了”;当我们把鞭甩得震天响使牛拉着犁直奔、把篙耍得象花棒撑得船头似箭头时,也不再笑话我们“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了,但一直笑话我们“饿吼”,窪窪污污的,什么都吃。

        是的,我们“只要脊梁骨朝天的都吃,不怕造孳,连驼子也吃”,别说提到的这些美食,连野猫硕鼠我们也剥食过。社员拆草堆时逮到黄鼠狼,皮剥了去换烟,肉留下来我们当兔子一样红烧,管它大仙不大仙。死牛死驴、病猪瘟鸡,哪样舍得丢?病菌、卫生、污染、环保……在生存面前,烦不了那么多“屌呱呱”。他们本家皇帝爹爹说得不错,“鸡鸟”(饥了)最好吃,早年要饭的时候,豆腐菠莱汤就是“金香白玉板红嘴绿鹦哥”。

        说到吃,不能不提到螃蟹。72年春 ,洪泽湖上空来了飞机盘旋,民兵连长很紧张,天天到大队去汇报“敌情”。不过飞机上抛下来的不是炸弹和传单,而是蟹苗。到了秋天,湖边浪沫水草上,爬的全是螃蟹。不过除了我们没人去拾,有的乡亲看我们吃得津津有味,做法又简单,也学着拾来煳上一大锅。但他们舍不得姜、醋,又没有耐性,直嚷“吃不着东西”乱嚼一通后全部掀进猪圈。弄得沿湖几个村腥气冲天。有一次我们在八里岔中学(双沟镇北)参加公社蓝球比赛 ,结束那天庆功酒喝到半夜,一伙小年幼的乘着酒兴,非要连夜回家。黑月头伸手不见五指,我们硬是闻着阵阵腥风准确无误地摸回了庄。

        也有乡亲想到了去换两个钱,街上没人要,只有挑上十几里到下草湾“水产”(供销社)去卖。几分钱一斤不值钱不说,人家找他们要渔业合作社的介绍信,否则当作投机倒把论处。几个人偷鸡不着蚀把米,原指望换双球鞋谁知倒贴(跑烂)了双蒲(草)鞋。一个个灰头土脸跑回来,还不敢声张。看到今天螃蟹的红火,我不禁会想起他们偷偷告诉我时的“愣样”,不知当年是谁傻?是真傻还是犯傻?             

        老庄的“故”事(三四十年前的了)三天三夜也韶不完,千言万语现在汇成一句挂念:乡亲们拆迁后还好吗?有朝一日还能“把我们屋挤得满满当当的”吗?

         L君夫人回答轻描淡写:“他们几辈子也苦不到这么多钱(我想是原来收入低,不是拆迁费高),都上(双沟)街上盖房子住去了。现在都成了市民,跟你一样。人是聚不齐了,(这次回去)除了二大娘我一个也没碰着。 老庄子不拆,好多人也见不着了。老的大多‘自然规律’,别说翠爷(老队长),连和平子(常带我下河底的老队长儿子)也不在了,肝癌,有出息当干部酒喝得太多。……小的早就在往外跑,不光‘永’‘祺’辈的,青阳子(她大弟弟)现在上海混(与妻舅办了一个厂),根本不回来。小五子(她小妹妹)女婿(丈夫)考进宿迁市地税局,把一家人(父母也是老庄的)都接了去……

       是啊,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的步伐虽然姗姗来迟,但毕竟势不可挡。老庄的“开发”,水到渠成而已。——话虽这么说,这几天心中全是丝丝的不舍。

        当然L君夫人也不是甚么都想得开的:这地都“开发”了,不种田打粮,以后大伙吃什么?我嘴快,不假思索地回答:“产量提高了,当年大蜀黍(玉米)亩产二百斤就不错了,现在可以上吨,等于耕地增加10倍……

    话音未落,便被G君奚落:“米国地都不种(许多州有法令耕地面积不得超过可耕地的20%)矿都不采,产量不产量的不是主要因素。现在全球经济一体化,粮食也是商品生产,只要有需求就会有供给。干好自己的,哪怕端盘子,也不愁没粮吃。亏你还是高级经济师

       下言不找,“连这个都不懂?”G君怕伤我自尊,话到舌尖留下半句。我一方面有点忿忿然,米国是个什么地方?是世界城市。中国是个什么地方?是世界乡村。怎么普世?他们来是“上山下乡插队落户”;我们去是“上调进城龙攀凤附”。他们去尽情享用寅支卯粮,我们来拼命攒钱鸡肚猴肠。何况他们一碗饭三人吃,我们要喂十三个人(相对于台湾,我们这碗饭要喂一百七十个人),要没有南袁北李,粮食供给怎能充裕!?再说啦,提高亩产就是提高人类生产力,跟产量怎么没关系?

       另一方面也有点纳闷,G君学的是数学,从事数理统计研究,是个当年灶火都点不着全指我烧锅弄饭给他吃的书呆子,怎么讲起经济来也似乎头头是道。这几天听到保罗·萨缪尔森逝世的消息,才突然悟过来,这位现代经济学之父,不正是全用的自然科学数理统计模式吗?我们还满脑子马克思主义等经(古)典经济学,还在把经济学当作社会科学讲究社会属性。据说鸟类出壳后第一眼看到谁就把谁当作妈妈,好像我们自己也差不多。

       老庄突如其来地拆迁,使我所有的“故居”也随之荡然无存。仔细算来,我在南京住过不下十处,在外地也不下十处,除了现在居住的,全部了无踪影。幸亏我只是一土人,还不会有人为了争我“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而打起来。每周到母校曹隐云科技馆去学唱,听着电梯自动而温柔地提醒“门要关了”,心里会想,这口字楼(也留下了我七年的青少年时光)拆了就拆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凄厉”声渐渐淡去……

        聊以自慰的是,据说高速公路双沟站匝口收费站就建在当年我们的知青屋旧址上,冥冥中留下了“纪念碑”——真得感谢队干部的“孬心”,“社会主义大草堆,哪个不拽哪吃亏”,把我们的知青屋建在庄最东头队里打麦场旁,就有依靠我们(而不是贫下中农)去“拔(得罪)人”守住场上的大草堆的意思。今天令朱婆婆费心的麦秸,当年可是队里宝贝老牛一冬的活命口粮啊——现在任何人走高速公路到双沟去,到了我们“生活和战斗过的地方”都要停一下。当然,文官不必下轿,武官不必下马。

        消磨了一两个小时,消费了一两个美金,时候不早,G君要起床上班了(真可怜)。他道了声“阿得”挂上了电话。我还愣在那里,这“阿得”是个杀马里东东?是早安?我们是晚上。是晚安?他们是早上。是再见?用洋文说应该是拜——不错,就是用洋文说再见,“阿得”就是ade,是我们同时同地同一课文同一老师教的,怎么一下子忘了呢。他会讲我也会讲:

         ade!  老庄。ade,老庄子!

                                                                                             完稿于2009. 12. 25.

       ( 四十一年前这天,拜毛主席所赐,我们知道了老庄——插队落户于中国江苏省淮阴专区泗洪县双沟公社花园大队第四小队(朱老庄)。三十四年前这天,托毛主席的福,我离开了老庄。再过四十一年,还有人记得 老庄吗?我们现在还知道未庄是因迅哥儿的笔,是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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