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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人的博客

回光返照老三届兮 拾之无味弃之可惜

 
 
 

日志

 
 

故 烟 孤 唯(中)  

2010-12-14 22:20:43|  分类: 青葱时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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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转载自千万孤独《故 烟 孤 唯(中) [转贴]》

 [ 接(上)篇]

         天气渐渐凉了,但南京城火爆不减。

    有一天,校门口突然响起了震耳的(手榴弹)爆炸声。我们跑出去一看,原来是数卡车的“文攻武卫”正在“文攻”对面的N中,抓“小B子”。只见“战俘”一个个地押送出来,直往卡车上递,车上的人不先去接人,却当胸一把扯下……

    有人眼尖,发现车上被蒙着双眼,反剪着双手的“战俘”中有我们学校的同学。于是我校在场的造反派头头赶紧上前疏通,总算把人保了下来。仔细一看,原来是同年级的“洋葱头”。他也住在口字楼,什么派都不是,只是跑到N中里去看热闹,怎么被抓的到现在也没讲清楚,不知是真傻还是吓傻了。只见他赤个大膊,衣服也不知到哪去了,腰间皮带被戳了个三尖口,要是再偏一公分……

    几个手执长矛大刀的“武卫”也闯进了我校,逢人就问观点。几个“小B子革反团”的女生被拦住,后面“革反团”三个字还没出口,就挨了巴掌。真正的“小B子”早已如树上的小鸟一样惊飞了。事后回来一看,留在椅背上未来得及穿走的衬衫也象惊鸟一去不见踪影。幸亏都是家境不错的革干子弟,要换成我,真不知上哪里去找这六尺布票哩。

    转眼间到了大冰结冻的时候,我们(还有几名初三住校生)坚持冷水浴。不坚持也没有办法,茶水炉早已关闭,只有开饭的时候早点去才能打到一瓶带着锅巴味的开水,用来洗澡太奢侈了。大家找一个没有莲蓬头的水龙头,让水柱直冲下来,然后喊一二三,“出打出打觉过出打咳勒司”咚咚咚冲进去,再冲出来。三下两下,打上肥皂,再“出打出打觉过出打咳勒司”地冲一遍。用干毛巾迅速擦干身体,却不觉得冷了,套上衣服,浑身暖烘烘的。

    军宣队指导员听到水响,以为开关坏了,跑进来一看,是赤身裸体,龇牙咧嘴的我们,不禁伸出了大姆指,以后再见到我们总是笑嘻嘻的。

    校园里的迎春花并不理会谁胜利谁失败,到处都还光秃秃的时候,口字楼前已是黄灿灿的一片。接着桃花开了,接着遍地绿了……接着开始大联合,接着又复课闹革命……又一次春回大地。

    我也渴望春天,收不到她的信,我们就象断了线的风筝。她不让我给她写信,不敢往她家里寄自不用说,寄往学校的信根本没有保障,相互乱拆信是常有的事。想想我们也是,初二时我就拆了同桌的私信,是对面N中他的一位小学女同学寄来的。虽然只是些“你考上名校就认不得我们”之类的小孩话,还是被我们哄笑了一阵子。(后来发现没取笑错,那位写信女生十年后真的跑到内蒙去嫁给了他。)

    还是毛主席大救星。因为老人家前一天晚上的活动,那天的报纸推迟到下午才送到,我出校门时得以遇到邮递员。顺便进门房翻翻刚送到还堆在桌上的信件,意外地见到了她那熟悉的笔迹。门房工友Y老伯不解地看着我拿起的信,问道:Z忠阳是你啊?你改名字了?”

    我赶紧打马虎:“我认识,我认识,不是我。”

    “又不写班级,又查不到名字,来过几封,都退回去了。”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为了不被同学拆到,我给她约定了一个“文革名”,还特别交代她不能写班级。谁知认真负责的Y老伯一直备有一份全校师生的花名册,信件有缺胳膊少腿的他都给核对出来补上。对不上号的当然予以退回,“查无此人”。

    我从初一进校后就开始住校,就是因为住宿条件好“睡钢丝床”,我才报考本校的。也从此开始与Y老伯打交道。当年学校校规颇严,住校生每天晚上要上晚自习,晚饭后就不准许我们出校了。总会见到Y老伯此时把学校大门合上,拉两把椅子坐在小门出口,另一把椅子上放着他简单的饭菜和酒盅。Y老伯喜欢咪两口,一边慢慢地呷着小酒,一边用身体挡住想往外溜的我们。

    父母按月给我寄来生活费,我是门房的常客。时间长了,别人我不知道,反正Y老伯一看我朝门口走去,总是突然有事,起身回到屋里去“取东西”。后来有的同学发现了这个秘密,如果晚饭后想到新街口去溜达一圈,总来拉上我。

    为了感谢Y老伯,有一年暑假我到贵州探亲时,回来给他带了一瓶茅台酒,土陶瓶一斤装的,三块三毛四分,挺贵的。当然,说说而已,死活没有收Y老伯的钱。

    当天晚上,我就在新华日报社报栏前“碰”到了她,她也不知在这段路上跑过多少回空趟了(退回的信她也没见到)。只是傻笑,我望着她笑,她望着我笑。报栏前看报和看大字报的都回过头来看我们,我们赶紧朝摊贩市场里钻。

    她确实有高兴的事要告诉我。他们学校有20%的初中同学可以升学,可能由于她在学校冲锋陷阵的表现得到认可,也可能由于她是最可教育好的“可以教育好的子女”(有应景比例),总之已基本被选上了,但不知什么时候定(开学)。

    我向她表示祝贺,不过当时也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四个面向”嘛。同学中也开始有了去向,参军当兵走了,有的甚至不惜“背视力表”,“开后门”。我还颇不以为然,好铁不打钉。说不定我们高中的也能升学,这还不是“万岁爷”一句话的事?“人心昼夜转,天变一时兴”嘛,只是没料到,这“一时兴”竟然长达十年。

    同时,也没忘了问她跑到哪里去了,音讯全无。原来她们学校被攻陷后,(头头负伤据说被老x秘密送到大别山)大队人马都撤过江到大桥X处。她原来也是去了的,女孩子不方便,父母更不放心,硬是送她到郊县亲戚家去了。她告诉我:“其实过年前我们都悄悄地回来了,学校军宣队是老X的人,我们学校还是我们的天下。”

    我们还是采取守株待兔的方式见面,只是这株“大树”改在了学校旁G河沿巷口。我们难忘的这条“胡志明小道”,成了重逢后的我们主要会面场所。毛主席保佑,这一带是我校教职工宿舍所在地,竟然一次也没有被熟悉的老师碰到过,真的“只许规规矩矩,不许乱说乱动”了?

    开始话题是轻松的。在郊县呆了几十天,倒成了滔滔不绝的故事。她说她还学会了纳鞋底,还协助亲戚做了几双鞋,“可惜不知道你的鞋样,要不然我也想帮你做双鞋。”讲得我心里暖洋洋的。

    随着“四个面向”的说法逐渐偃旗息鼓,我们的话语开始沉重起来。她升学的一切都定了,但她却兴奋不起来,因为她的那两位亲如姐妹形影不离的“跟屁虫”报名下农村了。她有了与她们一道到江北邻县去插队的想法:“升学有什么意思?毕业后还不是下农村,到时还不一定有邻县这么近的地方去。”甚至建议我跟她们一道去,“比你们淮阴专区强”。

    理智告诉我这是一个蠢主意,我竭力说服她:第一,不管在什么情况下,能多读些书总归是好事。第二,上山下乡只是权宜之计,等到她高中毕业时,可能不会再下乡了。“跟屁虫”们可能也回来了。第三,我是不会下乡的,硬等。我就不报名,还能把我抬下去?……总算制止了她的冲动,送走了她的“跟屁虫”。只是没想到,我自己很快就食言了。

    十二月廿一日,一吃完晚饭我就来到了学校对面不远的G君家,准备写两封信。

    一周前,我们报名下乡插队了。那天我们正在宿舍里谈论着工宣队要我们集中宿舍的事,不知谁上来叫我们去看看G君。我与W君、L君在校园一角找到了他,只见他一个人立正站在那里,垂着头,眼泪哗哗地向下淌。 

    G君素以硬汉著称,有一次他不知发什么邪,一石子把同桌的眼镜给砸碎了。邻座是个山东汉子,气得扑哧扑哧的,喘了一节课的粗气。下课铃一响,他立正站着,一动不动地让邻座用拳头修理了他十分钟,眉头都没皱一下。现在却伤心成这个样子,怎么问都不讲话。男儿有泪不轻弹,我心里也酸楚到了极点。

    我很清楚地猜到了原由,因为几天前我也收到了父亲的来信,叫我“听话”。他已收到我校革委会的公函,讲了什么我不知道,但从父亲近似哀告的话语,我感受到了他的难以承受。“革命委员会”施加的压力,已经让不止一个人的决心崩溃,它总是击在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G君有一个哥哥被打成现行反革命,尚在狱中。果然,刚才找他谈话的老师声严色厉地警告他“不要像你哥哥一样”。阶级斗争,一抓就灵。

    “不要哭了,不就是下农村吗?下就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讲,大家都点头。

    改变主意下农村,也就几分钟时间。几乎没有商量,我们四人选择了唯一听说过的地方报了名,组成了一个“革命家庭”。

    我把“申请”下乡的《批准书》寄给了父亲,他马上送到单位组织上去“报喜”。刚被“解放”的他的老校长一看,说了声“到底是大地方”,借了去给市教育局“学习借鉴”。后来据说该省城补印了《批准书》发给插队知青,就是我的功劳。得到的“奖励”是原件有借无还“传不见了”。

    冷静下来我才想起了还有个她。我根本不是儿女情长才不愿下农村的,但下农村却使我想起了许多悲壮的爱情故事,眼睁睁看着就要成为现实。

    报名后几晚上我都没有“待”住她。再过三天我们就要启程了,于是先给她写信“诀别”,“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即使能复还,不知是牛虻式?还是保尔式?告诉她我是“十年梦居/南京,十月情移/小Y,十天改天(愿)/务农,十时换地/泗洪……”。

    接着我给“老许”写信。报名归报名,心里疙瘩还是抹不直。明明人民日报社论,南京市革委会文件都是“四个面向”,怎么成了华山一条路?是不是有人瞎搞?老许知道不知道?毛主席他老人家知道不知道?……会把祖国一代才俊全毁掉知道不知道?……

    还没写完,廿点整到了,预报了一晚上的最高指示一字一句地从收音机里传出:“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要说服城里干部和其它人,把自己大学、中学毕业的子女送到乡下去,来一个动员。”

    我的第一个感觉就是释然,原来是毛主席的意思,还有什么好说的呢?第一个动作就是把未写完的信给撕了,上头都知道,还问什么呀。

    G君不久前从美国打来电话还在说:幸亏最高指示不过夜(正式发表在第二天的人民日报头版头条《我们也有两只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新闻里边),否则你就成“陈卓然第一”了。我心里没讲的是,幸亏我先给她写信,否则保不准我在廿点前已把给老许的信投进了邮筒。

    我立即站起身来回学校,我有种预感。马路上已经有宣传车在高喊“……到农村去,……再教育,……送到乡下去……”,但冷冷清清的校门附近鬼影都没有,我有点失望,顿了一下才跨进校门。Y老伯一下子喊住了我:“刚才有个女娃进去要找你,说是你家里什么人。”

    真是属虎的,夜闯异校!心里不由赞叹了一声,我当然猜到了是谁。急匆匆走了几步又收住了脚步,我想跟她开个玩笑,于是在二道门的门柱后等她出来。

    她确实被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但旋即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掉了下来:“人家都等了你半天……你不是讲不下乡的吗?呜~~说话不算话……

    所有的住校生这几天都被工宣队集中住到了口字楼下一间大房间里,她刚才在他们那里很容易就知道了我要下乡的消息。

    我从来没有见她落过泪,有些手足无措。那天特别冷,寒风凛冽(夜里就飘起了雪花),我又不愿意让街上人看到我们这样子,于是下意识地领着她往教室里走。刚踏上东课堂大台阶,突然身后传来一声断喝:“什么人?干什么的?”

    回头一看,不知从什么地方(可能是从东厕所)冒出来一个人,从未见过,只能猜他是工宣队员。他继续喝问:“这里不准进,你们想搞破坏啊?跟我到办公室(钟楼)去。”

    跟他到天上去我也不怕,但她怎么办?我不想让她曝光,犟脾气一下子上来了:“这里就是我的家,我怎么会破坏?我在学校里住了七年,这是十一级台阶,上面是七级,再上面也是七级……

    我们上晚自习时经常遇到停电,为了能在黑暗中顺利摸出,练就的本领没想到在这里也用上了。

    乘他有点发懵,我继续发飚:“我们都下农村了,她是来要我还书的。不信?我们到门房去问Y师傅,他是工人阶级,说话总该相信吧。”她手里真的拿着一本书,我们俩异口同声侃的空像事先商量过似的。

    这位工人阶级可能被“阶级情”所打动,真的跟着我走进了门房。Y老伯一下子站了起来,“是…………是的…………”嘴上证实着我的话,眼睛却一直望着工宣队员,脸上堆着笑解释:“他是我们学校的老同学。逍遥派。”

    工宣队员大概听说我不是刚被他们从东课堂撵出来的那一派的,神态一下缓和下来,不再如临大敌。转而问起闲话来:“你们什么关系——她呐?” 

    我随他转过身去,却差点笑出声来,哪里还有她的影子?机敏的她乘我们说话没注意,早已三十六计,走为上计,溜之乎也。那位工人阶级一下子失去了兴趣,也不等我的回答,抛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班主任是谁?

    当时的班主任老师在校庆120周年时从温州回宁参加,我们用茅台酒宴请了他。提起四十年前的往事,老师说“好象有这么回事”。可怜他第二天就奉旨冒雪摸到了我外婆家去“调查”,当然不得要领而归。

    不过我外婆却自得要领,第二年见到我时,操着她的扬州话数落我:“还是个伢子,就想找马马啦!”

    我这时才知道有家访的事。满城风雨,家里谁不知道我有“找马马”。倒是在南京教书的姨妈有见地,对远道而来的我母亲说:“要是真的都好啰!”这是后话,暂且不表。

    不用说,她第二天早早来到了“那株大树下”。平平静静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大早她们敲锣打鼓迎过“圣旨”了,毛主席挥手我前进,她此时的前进只有“支持”我前进。她带来了一份礼物——一条毛巾裹着一盒牙膏,解释说:“她们下乡时我也送的,凡是下乡的同学我都要送点纪念品。”

    我明白她不一定全是实话,钱不说,哪有那么多的工业券。我没抬杠,也没推辞,默默地接受下来。

    廿年后,妻漫不经心地对我说,牙膏再摆下去会干的,不能用了。于是牙膏打开用掉了。不久妻又漫不经心地对我说,这条小毛巾蛮好看的,给儿子扎个娃娃吧。于是儿子每天睡觉有了一个漂亮的毛巾娃娃陪伴。

    那天晚上,由于“万岁爷”开了金口和她的“十八相送”,我产生了幻觉,仿佛又看见了一丝亮光。还是在“一条灯火通明的大街横亘在眼前”的地方,我对她说:“请你等我两年。我也不再打扰你,你安心读两年书(已经算她们读过一年了),如果你毕业时我还没上来,你就自由——”

    她马上堵住我的话,说:“不,那时我就到你们乡下去找你!”

    我真想把她拥进怀里,但是——不敢。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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