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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人的博客

回光返照老三届兮 拾之无味弃之可惜

 
 
 

日志

 
 

投机倒把(上)  

2010-09-16 12:40:55|  分类: 知青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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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乐存学长自己“投机倒把”,还要我垫背“抽空叙叙,交流一下投机倒把的经验”。其实在我(忆当年)的作文里已经零零散散提到过一些,如挑酒糟、倒粮食(换粮票)、卖螃蟹等等不过这些不算什么,要够得上“经验”就来点比别人都闹骇(厉害)的。

        据说“投机倒把”是湖南话,就是经商的意思。在自给自足的封建小农经济时代,士农工商,商是最低贱的行当,据说李白老爸经商,他就成为“黑崽子”不够格参加科考。随着“万古一帝”赶走“该死帝”而登基,这种不齿也带进了治国大纲。我们这代三朝元老,恰逢其时。

        插队第二年夏天——我们觉悟较低,“圣旨到”以后才动身,所以插队第二年其实是元年。一场月余的暴雨把我们“家”四人冲得陆陆续续都跐回了南京。他们在南京有家,可以多混几天(W君回宁路上突患重病,再也无法返乡)。我在母亲来宁探亲结束回贵州后,一天也赖不下去,于是孤零零只身一人回到了生产队。小队会计自告奋勇,热情地把我接到了他家,同吃同住……不同劳动,他根本不下湖,我也根本不去混账。

        会计的热情是真的。一个三百人的大村,只有三五个中学生——当年乡亲们对读书人是分开叫的,称呼学生是指小学生,称中学生仅仅是指初中生。叫高中生的那可了不得,跟举人老爷似的。常常有老大爷听我们说是高中生,把旱烟袋递过来仰(让)我们,敬畏地说:“你们都是老爷了,还下乡来跟我们受穷?”——会计就是中学生之一。他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虽然已经娶妻成家生女,却并不安分,一心向往着外面的世界,见到从外面世界来的我们,一见如故。会计娘子也抱着牙牙学语的奶孩子,不管我同意不同意,见面就教她喊“干爹”。

        会计的恩情是真的,我整天吃现成的。乐存学长安排条道,六个人每天留一人烧锅。我一个人咋办?又上工又烧锅,忙得拃巴溜手的。同一“家”的L君怕烧锅,回来不久就找了一个“烧锅的”另立门户。G君不会烧锅,他妈妈见了我总是千恩万谢,说他总吃“我的”饭,后来终于还是把他迁到安徽他父亲的工地上去了。所以在会计家代伙的这段时光,不啻于享福。

        不仅如此,会计一样也不要我的,每月还给我一块钱零用,只是他代我们从公社领回来的每月卅八斤粮(米本子)和八块钱不再劳我费事了。不过我们很少吃米饭,这不怪会计,当时当地就这饮食习惯。会计家的伙食还是不错的,每顿都有挡牙的小菜,连春天时不时的都能吃到大蜀(玉米)面饼。杂粮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只要能填饱肚子,什么不吃?我是属猪的。甚至连猪都嫌涩嘴的芝麻叶子芋干面糊(当地人叫稀饭)我也能喝上一黄盆。

        会计的小算盘也是真的。我管粗饱他落细粮,各得其所。 队里基本上不种水稻,“农业学大寨”风声那么紧,也只能勉强在坡底湖地种上百十亩。在天老爷保佑不旱不淹的年成里,一年每人可分上50斤左右稻谷。整个以黄土丘陵为主的泗洪地区多是如此,只有毗邻盱眙的一小块淮河平原,老祖宗用大坝一“套”,才可主产水稻。据说盱眙一直想要这块地方泗洪就是不放,主要就是没了这块地方泗洪就没了不吃返销粮的地方,“对国家一点贡献也没有”。会计家上有体弱多病的老娘下有正断奶孩子,也可推断出还有怀孕的娘子——当时当地不讲究科学断奶,不怀上小二子就一直喂下去,我们常常看到五六岁的“老疙瘩(老巴子)”还在吃“妈子”。有了供应大米的我的粮本子,他就不必为筹措细粮而发愁了。

       会计积极地代表队里给我们装备齐全了四套扁担、箩筐、锹锨、锄头,请行家把手给我们搓了四副大绳,还有……统统随着我“储存”进了他的家,常来“借用”的多是他亲哥几个。平素里上小蜀黍(高粱)地里去打几根甜芽茇芥,上籽瓜地去摘两个瓜,上场上去舀点芝麻绿豆,上河底“猫子”(渔民)船上去拿几条鱼……都是“去给学生(这回是特指我)尝个稀罕”。

        会计的“挟天子以令诸侯”渐渐玩大了。不甘贫困的他顶着风上,偷偷地贩起了鱼。本来那年头除了“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还有“统购统销”,市面统一价,是没有差价可赚的。会计硬是从常来我们庄河底的“猫子”身上觅出了商机。我们庄临湖,且是洪泽湖距双沟镇最近点,近年沿湖边新建宿眙高速公路的双沟站匝口就在我们庄的原址上。“猫子”上双沟赶集,常会把船泊在我们庄自挖的小河湾里,土地爷会计光临蹭点鱼他们是不会放神马屁的。

        一来二去大家熟悉了,会计提出老蹭鱼不好意思咱用钱买,而且整(小)船兑。把他们吓了一跳,这不是拖人下水吗?他们水性再好也得思量思量。当年“猫子”打鱼虽然各自为战,但一切缴获要归公,由他们的(渔业)生产队统销到下草湾的“水产”(供销社)去,否则吃不了兜着走。

        不过富思淫欲穷生贼意,也有胆大嚇胆小的。于是每天半夜三更,就有“猫船”悄悄地撑进我们庄河底的小河湾。会计几兄弟早已等候在那里,也不拣也不挑也不称也不约(yao),十块钱一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倒满筐挑起就走。兵贵神速!

        今天看来毛把钱一斤鱼,等于就是白送,可当年他们交到生产队里不一定有这个价,还拿不到现钱。队里送到“水产”,顶张子(最好)的碗头鱼和下礼用的鲤鱼也只卖两角七分一斤(所以供应城里工人叔叔也不会贵到哪里去)。

        鱼挑到会计家,烧锅的烧锅,分拣的分拣。能否赚钱还要碰点运气,卖价比“水产”只能低不能高,就看能挑拣出多少“顶张子”鱼来了。一些刺少的鱼如昂针狗子等也会留下来给老人小孩。不值钱的毛杂鱼就爊上一大锅作宵夜了。

        那段时间每天半夜我都会被会计攉捋(捣腾)醒,癔里没(mo)睁的,很难受。“一天一头猪,不抵一觉呼”,我最怕别人扰觉。不过小鱼汤就干饭的诱惑更大,简直就是共产主义,不逊于当年赫鲁晓夫的“土豆烧牛肉”和现今金正日的“穿绸缎喝肉汤”。会计也振振有词:你在我家代伙,有好吃的不叫你,不给人讲吗?

        神不知鬼不觉的谁来讲?我来到小桌旁才发现还真有人,除了他亲哥儿几个,队里干部基本都坐齐了。不是开会胜似开会,不用发言谁嘴巴也不闲着。没有平常的猜拳行令,连“捯就捯就”都低了八度——其他可以不出声,这“捯就”不能免了:吃饭不仰人,手里端的狗(猪)食盆。不一会七张(寸)锅的米饭五张锅的小鱼就一扫而光,也没人客套道谢无声无息又都消失在黑暗中。他哥儿几个也趁着天没亮挑着鱼担出了庄。

        没有不通风的墙。会计人缘并不太好,跟谁讲话都是一脸的不耐烦,气得表叔二大爷都叫他“六月子”(生葫芦头)。何况他又是异姓(他奶奶是本庄主户朱家的姑娘),当时还有派性,更有人眼馋他的位子,于是个把月不到,大队就知道了“阶级斗争新动向”。

        突然有一天,大队书记把我叫到大队部。先是把我“旋”了一番,什么“没有人不夸你尚的,跟我们贫下中农一样能苦(干),一样能吃苦。”甚至“比我们还能苦,左右手都能搬(扔)锹。比我们还能吃苦,冬天敢和泥(赤脚),春天肯拉犁,夏天下水田,秋天上苇地。”(以后我年年“上河堤”,那才是一般人不肯干的苦活哩。)看我晕头转向了才奔向主题:“不能光埋头拉车,还要抬头看路。有两个活钱可以养养羊喂喂猪,决不能投机倒把去贩鱼。”——这哪跟哪呀!

        大队书记并不把我的辩解放在心上,反而似乎贴己地说:“小四子(会计小名)都跟我说了,能挣不少吧?是比苦工分强多了。”

        我知道书记并无恶意,他与我们会计是一派的,铁哥们。(常来蹭饭谁看不出?)而且我心里也并没有认为贩鱼有什么罪,只是不准许干而已。于是不管他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我也懒得较真,用一句刚学到的顺口溜作答:“买卖不赚钱,落个肚里圆。”

        回来问会计,他痛痛快快地承认是他让我背的黑锅。

        大伙渐渐地明白了真相,老队长后来专跟我聊过这事:“小四子不憨厚。他说只有你们难情(南京)人才有活钱做这事,他只是帮工。我们吃饭还以为是你请的客(难怪会计天天半夜要把我拖起来)。不过,他不侃空,他就海了,死虾子一个。你成了胡传魁(挡风的墙)。”

        确实,大队没有开批斗会,说念我“初犯”,改了就好。“再教育”初见成效。

        一切照旧,“共产主义”海了,小鱼汤就干饭没了,不用“一尅(吃)一头汗”,我半夜睡我的大头觉,会计继续混他的帐。

        完了?没什么嘛。是的,这只算个引子,老鼠拖木锨,大头在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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