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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人的博客

回光返照老三届兮 拾之无味弃之可惜

 
 
 

日志

 
 

投机倒把(中)  

2010-09-30 13:44:27|  分类: 知青岁月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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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还在,心不死。——现在想想真佩服当年革命派洞若观火,心明眼亮。

       会计一句道歉的话都没有,唯一有点悔意的话是“我们要是把鱼拿到南京去卖就好了”。他认为问题出在兔子吃了窝边草,本来他是考虑到这个问题的,都是不惜多挑上十里八里把鱼送到双沟北面八里岔甚至官塘街去卖。只是在周边不逢集而双沟逢集的那两天,心黑守不住寡,上了双沟街。我以为是他们在街上被熟人发觉泄了密,他这么说发发牢骚而已。在当时的交通条件下,活鱼到了南京还不成了臭鱼。但是没想到,别的呢?

       也就半个多月后的一天,会计从街上赶集回来,关上门在提包里拿出一绺毛线来问我:“这个在南京能值多少钱?”

       他拿来的毛线本白色,跟村里养羊老大娘自捻的差不多,但仔细一看,干净匀称,手感糯软,明显不是手工制品。果然,他在双沟供销社工作的同学告诉他,来了一批紧俏货且可以开后门不要“计划”。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一斤十块钱总是要的。在我的概念中,主要是买不到,其次才是价钱。会计一听大喜,说:“你拿到南京卖去,我只收你七块钱一斤。”

       见我沉吟不语(我一下也无法言语),会计以为我不肯,连忙改口道:“咱哥俩合伙干,钱一家出一半,挣了钱平半分。这毛线才四块五一斤,可干!”

        “我没钱。”这回我开了口,说的实心话。

       会计盯着我看了半天,这几个月他也渐渐明白了,我只是一头“黔驴”,并不是所有城里人家里都是肥得屁眼淌油的。最后他叹了一口气,说:“你负责到南京去卖掉就行了,其它的我来想办法。”

       我也没再说什么,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我比他更“穷则思变”。

       会计是如何“想办法”的我没问,也不忍问。拿是拿不出的,猪未出栏时乡亲们要用钱都是卖口粮。讲句颛人的话,吃盐多是从鸡屁眼里抠出来的。他头脑再活络也架不住“割尾巴”,上次贩鱼已是侥幸。借的难度更大,虽然他们这伙少壮派在一起常拿嘴(夸口)庄上什么事都瞒不过他们,“谁跟谁睡觉都知道!”但是光知道谁家有了现钱没用,都是“冷手抓着热馒头”,那钱哪一张不是用明矾水煮过的?

       按猜说会计还有一招:儿媳妇偷着当家——挪用公款。可惜“老公公”一点现钱也没有,当年队里的开支就两招——开工分和卖粮食。年年春天揭不开锅的人家都争着要“上河堤”,我始终能保住一个名额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队里要靠我把那么多的(河堤用)卖粮食帐混清楚。可以说,会计就是有孬心也无污可贪。

       会计终于弄来了十五斤毛线,不无遗憾地说:“就只能凑到这些了,等苦了钱下趟再多带些跑。”

         我们用队里扒河用的布兜和大绳把毛线打成一行军背包,这个不用贫下中农再教育,我比他们在行。会计拎起背包直夸“大闺女的妈子——紧搂搂的”。

       会计的“浇渴”话我一点也笑不出来,我就像魇住了似的,一路上心神不定昏昏沉沉——到了大柳巷(轮船码头)我到处找汽车站;到了小柳巷(汽车站)我要买到临淮关的(船)票;到了嘉山(明光)我本想绕进火车站月台,来到道口我径直穿了过去,走出多远才想起来应该不出道口顺铁路拐进去……火车来了我爬起来就跑,把垫在屁股下的毛巾落在了站台墙角。上火车后站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卸下背包放在地板上垫着坐了下来,迷迷糊糊的不知是醒着还是在打盹做梦……

       平素里我可不是这样,我算得上老码头了。据说我出生后不久就开始出没在中山码头,被父母抱着登上首都警察厅水上警察局的巡逻艇在江面上兜风。后来就被抱着上了客轮上了客车上了马车……“充军”到了贵州。大跃进火车通到贵阳后,我就开始在南京——贵阳之间穿梭,除了第一趟,都是单跐。大串联就更不用说了,“文化大革命烈火把我们百炼成钢”。我怀揣一张学生证和一本红宝书(毛主席语录),“以革命的名义”不止一次地“圈阅”着祖国的大好河山。在成都到北京的火车上,一群成都卫生学校的女生还封我为“孤胆英雄”,说我比敢于跟着老师夜里去挖坟盗尸(教学用)的她们更“有伙”!

         到了南京,天已发稍。当时新火车站还没完全竣工,东边的工地是用芦席围着。我找到一个接缝硬挤了出去。毕竟带着包袱,不太灵活,寂静的夜空中刺耳地“哗啦”一响。工地守夜人紧紧地跟了上来,但我一句话就把他讲了回去:“我是插子,混火车的。”

       我在南京十中门口的公交车站下了车,我在这里住了七年多,可此时我认得它,它不认得我。我来到学校对面巷子里的G君家落脚。G君家只有半间屋,刚好放下一张大床,好在他父母常年在外,只随他一人在家唱“大风歌”。

       早饭后拎了两斤毛线作样品先来到人丁兴旺的外婆家找舅舅姨妈表哥表姐们帮忙,如果一人能解决一两斤我的任务就完成了。毛线当然不可能自己在外摆摊卖,那年月别说是我,恐怕全南京甚至全中国都没有敢这样干的。送到国营商店?那更是“乡下人进城——找死(屎)”。(此俏皮话过时,正好相反,现在乡下人进城是找“活”。)

       外婆是个传奇人物,白手起家,靠着外公的裁缝手艺,硬是从扬州乡下打拼到了南京花牌楼,开了店办了厂。不过此时早已成了脱毛凤凰惊弓之鸟,直埋怨我不在乡下好好劳动,搞什么歪门邪道,要我“赶紧回去”。姨妈在一旁也不好说什么,只说帮我问问,可一根毛线也没拿去,怎么问?

       不要紧,我还有姑妈。我来到奶奶家,果然姑妈二话没说,把毛线留下还要我“都拿来”。姑妈自己没有小孩,一直把我视为己出。我在南京读小学的那两年,我和弟弟像小鸡一样,天天早上跟着她上评事街,晚上跟着她回糖坊桥。我的事她马上就当作了自己的事。

       当天晚上我把毛线都送去给姑妈。姑妈喜滋滋地拿出十块钱来给我:“同事们都熙熙地想要,那两斤我先分给了G老师和工宣队的,G老师给的是现钱。”

        G老师与姑妈最要好,这我知道。我搞不懂的是她怎么想起来去逗工宣队员的。不过这念头一闪就过去了,我只顾了高兴。

       姑妈是位小学音乐老师,天天与孩子们在一起唱歌,也天真得像个孩子。在她看来,工宣队与之前的军宣队之前的革委会之前的造反派之前的党支部……没有甚么两样,都是来领导的:“不管谁当领导,都喜欢听我唱歌,每回我唱样板戏,他(拿毛线的工宣队员)都拼命地拍巴掌哩。他们只有一个意见,毛线不结实(捻度低),要能加加工就好了。”于是我又带回两斤准备找人加工试试看。

       我美美地睡了一觉。第二天起来到摊贩市场又找到了有人愿意加工,两股捻成一股,加工费两块钱一斤。看来一切顺利,我又有了钱,于是在义民商场巷口请陪着我的G君吃了一碗鸭血汤——两毛钱。

       风云突变,晚上我一踏进奶奶家所在的大宅院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大宅院前后三进,满满地住着十七户人家。我像往常一样“X大妈”“Z伯伯”地打着招呼,可他们都把眼睛看向别处。来到姑妈的住处,平常见我笑嘻嘻的新姑父黑着脸摔门而去。姑妈好像才哭过,对我说:毛线带到学校就被工宣队没收了,说我们投机倒把。一大伙人还到家里来乱翻。他们还要抓你,我不知道你住哪里,他们就说我不老实……

       赶紧撤!那年月任何辩解、指望(法律)程序都是徒劳“幼稚可笑”的。阶级斗争、无产阶级专政、继续革命、工人阶级领导一切、斗私批修……哪一句不够你喝一壶的?“私字一闪念”都要狠斗,更何况被抓了个瓷瓷实实的“现行”。毛线被没收就这样算了?“落水思命,上水思财。”这是什么时候还敢思财!万幸还没全军覆没嘛……胡思乱想中我没忘了把加工凭据和四块钱加工费交给G君,请他到期帮我取回来。我不等了,三十六计走为上计,连夜混上了返乡的火车。

       由于两道河的阻隔,嘉山的长途汽车只到小柳巷(后来迁到潘村),到双沟还要徒步卅多里。虽然空手,心里觉得比去时背着背包还要沉。摆渡过双沟河的时候,天边还剩余最后一抹晚霞。面对面棹船的小大姐时不时地对我露出皓齿,也许是我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缘故。其实我眼前一片空白,满脑子只响着外婆最后的一句唠叨:你们这些伢子不晓得厉害!不晓得厉害!不晓得……

      (外婆两年后病故,据说临终前还念叨着我的毛线是否卖掉。没有人告诉她我落荒而逃,她一直误以为她最心疼的长头外孙不理解生了气不照面。五十年前她带着伢子从乡下种田来到城里做工,五十年后我们“这些伢子”又从城里做工去到乡下种田。她总结不出“历史倒退”“停滞不前”等等,但知道痛惜我们这些“读书做学问的料,硬糟蹋了。”

        七年后“万古一帝”也寿终正寝,据说临终前还念叨着他的“皇位”如何传下去。没有人能告诉他他最心疼的中国人民并未“按既定方针办”,“皇储”和“顾命大臣”被捕的被捕,被贬的被贬。封建帝制——一言九鼎、山呼万岁、终身、世袭……在大陆真正消亡。表面看是“首席顾命大臣”起了异心,产生内讧,让踏在脚下的“走资派”渔翁得利咸鱼翻身;实质上是“天定胜人”,生产力的发展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其时,跑得快的已经进入后工业化时代,世界已无农业化的死抱之地了。“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这可是老人家自己说的。

        1997年,罪及刑事的《投机倒把条例》正式废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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