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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土人的博客

回光返照老三届兮 拾之无味弃之可惜

 
 
 

日志

 
 

我的高中语文老师  

2011-02-10 22:49:37|  分类: 青葱时光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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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到教师节,也来怀念老师,是因为过年这几天大伙反复提到一个地方:大柳巷。——风马牛不相及?非也。我在南京十中读过两年高中,语文课先后受教于傅毓衡和朱敷礼两位老学究,其中的高一语文老师傅先生就曾跟我们透露过,他乃安徽大柳巷(四河)人氏是也。

        小鹿学友晒出《当插子时写的关于回家的两首诗》把插队泗洪的校友当年回宁过年“回家的路有多长”的回忆推向一个高潮。我原以为这条路只有我们双沟的才会去走,一下子发现南边管镇北边崔集……甚至泗洪县城北边梅花东边太平的都有人走过。确实,当年要乘交通工具从泗洪向南抄近路赴宁,只有唯一这条路好走。

        只是我们走过两趟后,就不再这样乘船走水路,而是摆渡过两条河步行三十多里到小柳巷(后来搬到潘村)乘长途汽车到嘉山(明光)去上火车。既省钱又省时,当天就可以从双沟到南京。

        不过不管水路旱路,都要经过大柳巷。“大柳巷,水连天;前后窑(峰山),冒青烟;双沟婊子好几千。”这句民谣中的三个地方呈三足鼎立,各距十里。在民间传说中,大柳巷与双沟更近些。据说双沟原是只凤凰,大柳巷就是凤头,因遭马娘娘嫉派刘伯温来破坏风水,开挖了双沟河“将凤头斩落”。照此说来,小鹿的诗中人在凤凰头上“跑马”,应该不算是浮云。

        我在大柳巷零距离十来个月。“走千走万,不如淮河两岸。”淮河西来,从五河(县)浮山开始南北分岔并在注入洪泽湖前形成河网。北支浅缓流经双沟镇南,南支深急横穿大柳巷。大柳巷北岸又称泊岗,顾名思义,是个大码头。岗南既有火轮西溯蚌埠,岗北又可棹船北上双沟。

        1969年冬,苏皖执掌于一侯,于是脑袋一拍决定跨越两省在此修建船闸,把水位有落差的南北两支淮河“具有战备意义”地联通。

        在双沟、大柳巷等还被称作“公社”的时候,那位一直被我们骂为“现代修正主义”的鼻祖终于来到了北京紫禁城。不过客人并没有恪守客道,倚老(反法西斯战士)卖老,直指主人的“统购统销”政策是“剥夺农民”。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一个“以粮为纲”的农业化国度,连所有“知识青年”都撵去农作,不剥夺农民剥夺谁?只是说法与时俱进:小农经济叫“计划经济”,自给自足叫“自力更生”,畜耕人种叫“艰苦奋斗”,万岁爷叫“主席”,父母官叫“书记”,捐税叫“交公粮”,徭役叫“战天斗地” ……

        生产队接到任务不敢怠慢,备粮备草备人。我积极报名,“只看贼吃肉不看贼挨揍”,其它不顾及只图放开肚皮吃现成饭。至今我还怀念扒河工地上的白面“大卷子”——这是大队炊事员“三营长”(据说他真的当过洪泽湖游击队的营长)的发明,抬了一天大石头下来的小年幼们谁一顿不尅(吃)上十多个大馒头?“三营长”做馒头干脆不切断,整条的蒸出来,开饭时一人拖一段“象鼻子”。

        结果去成的却是G君,两丁留一。不过我从此也成了大柳巷的常客,有事情去,替生产队送粮送草;没事也去,看望G君是名蹭饭是实。晚上还有黄梅戏看琴书听——这一点就比双沟强,不虚“凤头”之谓。工程结束小年幼回庄来,人人都会黄梅腔,时不时学着说书人来上一句“……你说咋样?”,就像耳顺大军从秦岭回来一个个学着“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 ……”一样。当然也有学得不地道的,其他小年幼就会贺干木彩(哄笑)“跟师娘学的”。

         “跟师娘学的”总觉得耳熟,后来突然记起来,正是傅先生的口音。那年“复课闹革命”,虽然课始终没有复起来,但学校秩序一点点在恢复,许多久违的面孔又开始重现……

        有一天,我正要上口字楼,从天井南面会议室(原乒乓球室)溜出来的同学L洋叫住了我。洋兄很爱笑,在一起我一讲话他就笑,并不因班级之分及后来“红”“黑”有别而改变。我成为大串联“孤胆英雄”凭的就是他悄悄塞给我的一张串联证明。此刻他忍不住也在笑,对我说:“我到你宿舍去躺一会儿,肚子疼。林敏(书记)在里面批判刘少奇,说:‘刘少奇,你这只披着狼皮的羊……’想笑又不敢笑,憋死我了。幸亏今天开会是解放她……

         “她是跟师娘学的!”

        我和洋兄闻声回头才发现说话的人是傅先生,他也在一旁听。我们没理他——应该说我们不知道如何理他。两年前,我们恭恭敬敬地请教他(们);一年前,我们激情万丈地批斗他(们);而此时,我们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

        傅先生说话的率性我是早已领略的。高一那年学校组织下农村劳动,傅先生跟在我们班上。傅先生矮矮胖胖,面白少须,初见时令人想起《水浒传》里对宋江的描写。动作略显迟缓,可农活干得很熟练。由此他多次跟我们聊过人杰地灵的淮泗——他的家乡,常常冒出“谁不是农家子弟?毛主席也是!”“在一个文盲充斥的国家里,是建成不了社会主义的。”(后来知道这话列宁讲过)。

        有一回农间休息时,几个同学为毛主席的书法争论起来,求断于傅先生,傅先生脱口而出:“有的人因字而出名,有的字因人而出名。” 耐人寻味吧,记性再差,终身难忘。

        当然终身难忘的不仅仅是一两件事。我的学习一直有一个软肋,就是怕写(命题)作文。恢复高考第一次进考场,就被一篇命题《攻关》作文弄晕,不及格。大概数理成绩还可以,体检倒是参加了,从浦口医院回来厂教育科老师拿出一张表来要我改志愿上南师,非重点不上的我放弃了。次年再进考场,看到发下来的语文试卷情不自禁地大叫一声“太好了,没有作文!”。学长老盛正坐在我座位前面,应该还记得我的这声怪叫。

        本来就是嘛,老师在黑板上写几个字叫作题目,他就没事情了,让我们搜肠刮肚去胡编乱造,言非心声。我逃过学,全是因为那天要交作文。老师一般很“惯”我,唯独催要作文找过我“麻烦”。偏偏初二的语文老师头一回当老师,眼睛里揉不进沙子,又是班主任,无处可遁,烦透了,终于任性狠狠地顶撞起来。他也不含糊,以我玩小弹弓违反校规为由给了我(连累全寝室同学)一个全校警告处分——我常常上榜,并不全是红榜。还是初三班主任王涵华老师好,为我向语文老师打圆场:“他不是不会写,是不想写。”——有这样惯孩子的吗?想想也搞笑,全是作文闹的!

        所幸高中遇到两位明师。当年宋家淇老师太有名,否则十中还不知要出多少国学名师,包括傅先生和朱先生。傅先生批改我的作文,从不总评(所以跑题了也不怕),更见不到“思想性”的评语。随便我写,只是会批上:“此句好!”“此段妙!”“此处要改成xxxx更佳。”

        有一回我用上旧小说的称呼“列位看官”,傅先生竟“笑将起来”,批道:“哈哈,腐了。”……有点像金圣叹评《水浒》、脂砚斋批《红楼梦》。我写作文仿佛有了写名著的感觉,渐渐地不再感冒。

        朱先生更绝,就像专治我的病似的。他让我们准备两本作文簿轮流用,每周一堂(两节)作文课,这一周写命题作文,打分。下一周写自由命题作文,不打分。不交也不催要,但每会在语文课上读同学们写的好作文。那是什么感觉?老读不到自己的作文会“刷色”,读到自己作文则又紧张又兴奋。紧张的是写“瘘”了(自命题作文我喜欢写糗事)读出来会被同学哄;兴奋的是写“爽”了很享受同学们(尤其是女生)欣赏的目光。

  我开始在课外也动笔写东西,作作笔记,写写日记,甚至写起作文来——遇到好玩的事先写出草稿来,然后到作文课再修改修改誊写上作文本。还会不交作文吗?——傻啊,咸干鱼埋在碗底吃?

  高二语文老师朱先生较之傅先生是另一种类型的人,外貌有别,又黑又瘦,短小精悍;性格迥异,话到舌尖留半句。初一班主任朱锦颜老师曾戏称我们是他的“启蒙学生”,照此杜撰,朱先生则是我们的“关门老师”,此后我再没有上过语文课。我的学历,常常会这样写:音乐(图画)——初中肄业;语文——高中肄业;……

        平地一声惊雷,这年底,姚文元的《评……》发表了。本来觉得此事距离我们很远,只是有些不解,清官何错海瑞何罪?偏偏班上有那么些人,兴高采烈,常常为此群起“帮教”老DG。老DG和我一样,也是书呆子不以为然的,一个人讲不过他们,跑来难免叫屈。其实我已看在眼里,只是我一替老DG帮腔,便鸦雀无声无人搭理。不是本人口才太好,而是朽木不可雕也,对我帮教白费蜡。大伙似乎达成共识:W某三代国民党,铁定右派,只等“运动后期处理(戴帽)”。因为“有经验”的同学不止一次地宣称:你们知道姚文元是什么人?反右斗争的第一'枪'就是他开的,跟他观点不同就是右派!

        我最烦认人不认理。没处讲自己跟自己讲,我把想讲的话写成了作文,题目就自命为《我也说几句》。当堂课没写完,不交本子课外接着写。两周后下堂课交上去,整整写了满满一本作文簿。怕老师有意见,还加了个《跋》以凑作两篇。

        开校会了,全校师生聚集在大礼堂听李治中校长作报告。文化大革命已成为报告主题,不知怎么一下子就提到了我的这篇作文,虽然没有点名,可我怎么会听不出来呢?我原以为会挨熊,因为主流舆论已经火药味很浓了。还好,仔细听完只是要我们“摆事实讲道理”,注意言辞,不该说别人把姚文元当偶像(这可是造神时代的敏感词)……

        李校长曾带信约我谈谈,临时又有事取消了。我认为带信的班主任周锡来老师分析得有道理:李校长肯定不是要批评你,否则不会取消的。

        我发现此后认识我的老师见到我多数不等我行礼就先露出了笑容,连已代理团总支工作的那位初二班主任也没有再吝啬他那招牌式的笑容。

        最有意思的是老脱(对不起,脱新祥老师,喊惯了。),他从我们初一跟到初三,是我们初中的数学教研组组长。虽然没主教我们班,也为他的得意门生H孝锡一直被我盖过而不爽,但极关心我。听到我填报高中志愿是别校,越俎代庖跑来做我工作:“十中哪里得罪你呐?他们(可能指语文老师)也是为你好!……最起码也要把十中填报为第二志愿,我们才有可能兜住你!”

        这次校会后一见到我,老脱就王顾左右而言它:“我说的吧,语文好的不一定数学好,数学好的一定语文也好!”(巧的是校会上李校长谈到的两篇作文,另一篇作者H孝锡,也是年级多次数竞冠军。)

        唯一直接对我的“反动”观点公开表示赞赏的就是傅先生。那天课间休息,傅先生正站在东厕所门口小便池上解手,见我从他身后往外走,急匆匆地撵出来(讲句大不敬的话,他的裤腿上全是尿迹,“文明扣”也没来得及扣。)伸出大拇指没头没脑地对我说了四个字:“写得整(真)好!”

        当事老师朱先生,看过作文一字未动,只是用红笔在《跋》上写道:“加强政治学习,不要在阶级斗争的大风大浪中迷失方向……

        可是在四下无人的时候,朱先生亲手把作文本发还给我,对我说:“单从作文的角度,可以打90分。……借去看的教研组较多,传来传去翻破了,你回去换一本作文本吧。”

        作文本并没破,只是厚了些。作文本已经写满,不用讲我也已换上了新本子。我想所有经历过那场风暴的同学都应该明白朱先生的苦心。——山雨欲来风满楼。当“彭罗陆杨”成为一个专用名称出现在报纸上的那天晚上,在口字楼下六家村黑漆漆的西厕所里,我点燃了这本作文本“照明”。

        朱先生的谨小慎微并没有使他逃脱厄运。几个月后“横扫一切牛鬼蛇神”,有一天,我从东课堂北边上楼,却发现楼梯堵得水泄不通,被红卫兵小将们围在当中的正是朱先生。只见朱先生瘫坐在梯阶上直告饶:“我有关节炎,腿痛站不起来……”所幸围着要带他去“老实交代”的是一伙低年级的“小将”,虽然“癞皮狗”“装熊”之类骂不绝口,还没有动手动脚的。

         “小将”们嫉恶如仇没什么错,即使动手甚至出了人命也是“消灭敌人”。现在说不对是因为好恶(是非、敌我)的标准改变,价值观颠覆了。还是双沟贫下中农的再教育生动:“唆憨狗咬狼蛋”。“憨狗”小将们只是“峰山窑的夜壶子——随屌转”。

        处在那个年代的我,不可能挺身而出来证明朱先生“大方向一贯正确”,也没有“反戈一击”去证明朱先生“打着红旗反红旗”(不要说这一来一去“讹过歹哩”,人嘴两张皮,那年月再正常不过了。),只是默默地转身离去。

        这一离去就是四十多年。傅先生亦如,自口字楼一遇后就再没会过。近年来回母校活动才偶有老师们的消息只言片语刮过耳际,已不能肯定谁是否健在了。不过感谢先生们给我们留下了语言文字以及表达的能力,趁着还没老年痴呆,让先生们在我们的笔下永远“健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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